科技人物

人的身体每天都在上演着或大或小的微战争。当敌人是肝癌细胞时，这场战争尤为残酷。据统计，我国肝癌死亡率高居第二。肝癌术后5年复发率高达60%～70%，其中2/3发生在术后2年内。

孙云帆

为何成功“炸毁”敌人堡垒（原发性肝癌手术）后，还有患者遭遇更凶险的“敌后反扑”？为何身体里强大的免疫军会对某些肿瘤“视而不见”？癌细胞卷土重来前能不能提前预警？……答案，藏在我国肝癌治疗和研究重地、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肝癌研究所（以下简称“肝癌研究所”）优秀青年科研工作者孙云帆及其研究同伴夜以继日的探寻里。

破译肝癌的生存密码——从微观侦察到精准打击

2024年，孙云帆所在团队凭借“肝癌免疫微环境耐受特征和免疫治疗新策略”斩获上海市自然科学奖一等奖。这份荣誉，是对樊嘉院士带领的这支团队多年开展肝癌研究的肯定。事实上，这条路他们风雨无阻地走了很多年，经历过磨砺失败，也打了不少场“漂亮且巧妙的战役”。

为提高肝癌治疗的精准性，这支团队绘制了肝癌的“分子地图”——“复旦分型”，将肝癌分为代谢驱动、免疫微环境失调、增殖驱动等亚型。相关工作于2019年发表在《细胞》上，入选基本科学指标数据库（ESI）全球前1%高被引论文。这张“地图”的价值在于指导实战。针对“难缠的敌人”，他们创造性设计出“免疫+抗血管”的国产双药联合方案，如同“松刹车”与“断粮道”的组合拳。大型临床研究证实，方案能给晚期患者带来显著的生存获益，并已获批成为一线标准疗法之一。

2020年，《细胞》杂志刊登了肝癌研究所团队的又一项复发肝癌相关的重磅研究成果，它回答了困扰业界很久的难题：复发性肝癌的免疫逃逸机制。这篇论文的核心，其实源于2017年单细胞测序技术刚兴起时团队率先开展的一项“大胆尝试”。“当时没人比较过原发肝癌和复发肝癌的差异，甚至任何肿瘤都没这么做过。”借助与华大基因合作获得的技术优势，这支联合团队首次在单细胞分辨率下比较了原发与复发肝癌的免疫微环境。他们发现，复发肿瘤并非主力部队的残党，而是原发灶中一群占比不到10%的“少数派特工”。这群细胞巧妙地逃过了免疫系统的“记忆通缉”，更通过释放大量PD-L1信号，“绑架”了负责训练免疫新兵的树突状细胞，导致整个防御体系陷入“静默”。

2023年，孙云帆团队公布了又一重要研究成果：他们从数万份病例中精选出182例具有转移灶的肝癌患者样本，对原发肿瘤和转移部位的461个组织进行多层次基因分析，最终发现，肿瘤的转移远早于我们的想象，且转移灶会主动营造一个抑制免疫的“冷环境”以求生存。团队首次在国际上系统描绘了肝癌在人体内扩散的完整路线图。这项发表于《癌细胞》的研究，为预测和拦截肝癌的全身扩散，点亮了新的路标。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医者和学者的温度与传承

实验室里，孙云帆是探索细胞奥秘的科学家；无影灯下，他是主刀逾2000台手术的外科医生。但在他看来，无论哪一种身份，都是兴趣使然，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这份超乎寻常的爱，在他的数位恩师——汤钊猷院士、樊嘉院士、周俭院士等人身上显得更浓郁。时至今日，他还能回想起第一次作为主刀医生站在手术台上，樊嘉院士站在他的身旁带给他的力量——那传递的不只是技术的守护，更是责任与信任的无声传承。值得一提的是，这份由前辈点燃的爱，已融入他工作的每个维度。而他的愿景，也正与团队共同生长——希望将肝癌研究所建设成全球肝癌患者心中的“目的地”，让中国智慧在世界医学版图上，留下更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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