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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长江 | 消失的“她”:从淇淇的故事说起
发布时间:2026-03-30     作者:砚舟 御风    浏览量:38   来源:科普江苏   分享到:

“在淇淇去世的第二天,《人民日报》、新华社以头条形式向全世界宣告了这一消息,震惊了海内外学界,世界多国科学家和各界人士纷纷发来邮件,对淇淇之死表示遗憾和悲痛。小朋友们自发地前来送别淇淇。”

——《遗落的鲸灵 长江瑰宝白鱀豚

白鱀豚淇淇

小朋友们送别老朋友淇淇

你好,淇淇;你好,白鱀豚

1980 年1 月11 日,一个寒冷的冬日,渔民在湖南城陵矶附近江面发现了两头白鱀豚。在试图捕捉它们时,渔民使用了捕大鱼的鱼钩,导致其中一头较大的雌豚重伤死亡,另一头体长仅1.47 米、体重36.5 千克的幼年雄豚侥幸存活。幸运的是,渔民没有耽误,立即联系了当地的水产收购站。

消息很快传到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简称“中国科学院水生所”)。白鱀豚研究小组的陈佩薰、刘仁俊等科研人员连夜出发,于次日凌晨赶到现场。眼前的小白鱀豚背部已有明显的钩伤,但它依然活泼。

为了在长途运输中保护它,科研人员用浸湿的白布将它全身包裹,只露出呼吸孔,并在它脆弱的眼睛、背鳍和鼻孔周围细心地涂上凡士林,防止皮肤干裂。经过近6 小时的颠簸,这头命运坎坷的小白鱀豚终于抵达武汉,入住中国科学院水生所。当时国内仍然多以“白鳍豚”作为白鱀豚的呼名,因此它被取名为“淇淇”,这个名字既与“鳍”谐音,又含有“宝贵”之意。

捕豚团队将淇淇运上直升机

刚运抵武汉的淇淇

被白布包裹着的淇淇

研究团队为淇淇疗伤

然而,初到中国科学院水生所的淇淇情况其实非常危急。几天后,它的体色突然变为灰黑,人们这才发现它的背部有两处直径达4 厘米、深约8 厘米的钩伤,生命垂危。

当时甚至有人建议,趁它活着时进行解剖以“最大限度获取科研价值”。但陈佩薰教授坚决反对,她坚持首先要挽救生命。一个长途电话打到北京动物园,两位兽医专家连夜赶到武汉,一场长达数日的生死救援就此展开。

治疗水生动物的一大难题,是伤口不能包扎,药物入水即溶。面对淇淇久久不能愈合甚至因感染而扩大的伤口,刘仁俊教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为淇淇特制一件“背心绷带”。他们将云南白药庆大霉素等药物涂在淇淇的伤口上,再用“背心绷带”固定,使药物能在水中长时间起效并隔绝感染。这个方案果然奏效,淇淇的伤口逐渐愈合,奇迹般地脱离了危险。

救活了,更要养好。淇淇每天要吃下大量的活鱼,科研人员为它准备了鲢、鳙等9种淡水鱼组成的“食谱”。每条鱼在喂食前都要经过消毒,有时还塞入维生素药片,做成“营养鱼餐”。为了保证这头“大胃王”一年四季的食物供应,中国科学院水生所调动了所有资源,其背后的付出可想而知。

饲养员将药片塞入鱼身,为淇淇准备“营养餐”

淇淇的“家”:从露天水池到现代化场馆

刚到武汉时,淇淇的生活条件相当简陋。它轮流住在饲养场的两个露天池子里,池水缺乏过滤,冬天严寒,夏日暴晒。直到1992 年,在多方帮助下,一座现代化的白鱀豚馆才建成投入使用。淇淇在这里度过了它生命中最后10 年相对舒适安稳的时光,而它之前的绝大部分岁月,则是在与自然气候、水质变化和疾病风险的不断抗争中度过的。

即使在相对良好的条件下,淇淇的健康也屡屡亮起红灯。它曾因池水含氯过高患上角膜炎,左眼蒙上白膜;曾在盛夏感染病毒,浑身起满红点……最危险的一次是在1996 年,已步入老年的淇淇因脂肪代谢问题导致严重肝损伤,生命垂危。中国科学院水生所集结了国内外专家,历时3 个月,才将它从死亡线上拉回。这些波折,无不揭示了在人工环境下养育野生豚类是多么艰巨的挑战。

淇淇初来武汉时居住的饲养池

中国科学院水生所武汉白鱀豚馆

孤独的等待与永恒的遗憾

从1983 年起,逐渐性成熟的淇淇每年春夏都会表现出明显的求偶行为,它会变得焦躁,发出特殊鸣叫。为了让这一珍稀物种延续血脉,中国科学院水生所启动了一项艰巨的计划——为淇淇从野外捕获一个伴侣。

科研人员发明了“声驱网捕法”,利用白鱀豚发达的声呐系统进行引导围捕。1986 年3 月31 日,经过周密部署和上级批准,一场大规模的捕捞行动在湖北监利江段展开。这一次,他们成功捕获了3 头白鱀豚,根据规定,将其中最大的一头放归,剩下两头——雄性“联联”和雌性“珍珍”被用直升机紧急运往武汉。

然而,体弱的联联在76 天后因病去世。剩下的珍珍与淇淇隔池相望,渐渐熟悉。科研人员满怀期待,等待珍珍长大成熟(雌豚需5~6 岁才性成熟)。可就在等待中,悲剧发生了。1988 年酷夏,珍珍突然食欲不振,病情急转直下,最终死亡。解剖发现,它的胃里竟有0.7 千克的铁锈和碎屑异物!这些异物来自老旧池壁,严重影响其消化和免疫系统,最终导致珍珍死于间质性肺炎

淇淇的“婚事”就这样化为泡影。从此,它再也没有等到伴侣,在漫长的孤独中度过了余生。

联联和珍珍

最后一头被确认的个体逝去

进入21 世纪,长江中已难觅白鱀豚的踪影,孤独的淇淇成了这个物种在世间最清晰的“活体证明”。它日渐衰老,游速变慢,食量减半,曾经锋利的牙齿也被岁月磨平。

2002 年7 月14 日早上,饲养员发现淇淇没有像往常一样浮上水面进食。它静静地沉在池底,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尸检表明,它是因器官衰竭而自然死亡。淇淇的离去震惊了世界,《人民日报》、新华社向全球发布了消息,无数科学家和民众为之哀悼。它的皮肤和骨骼被制成标本,内脏组织被超低温保存,继续为科学研究贡献力量。

淇淇的离去,被许多科学家视为一个标志性事件:最后一头被确认为白鱀豚的个体消失了。 尽管此后偶有疑似发现,但均未得到最终证实。淇淇,在人类呵护下生活了近23 年的“长江女神”,带走了它所属物种在世人面前最后的鲜活身影。

不只是淇淇,那些同样逝去的背影

淇淇的故事并非孤例。

在江苏,人们也曾为拯救白鱀豚而努力。1981 年,搁浅的雌豚“苏苏”在被救护17天后死亡。同年,被滚钩所伤的雄豚“江江”在江苏被救护。科研人员为它精心治疗,它一度恢复活力,能追逐鱼群,甚至学会了听桶声前来进食。然而,由于当时饲养条件有限,水质难以维持,在换入一个较小水池后,江江的伤势复发并恶化,最终在129 天后死亡。它的标本至今保存,伤痕诉说着那段充满遗憾的往事。

这些故事共同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对于白鱀豚这样对环境极度敏感、生理结构特化的野生动物,人工圈养极其困难。即使在今天,全球范围内成功长期圈养淡水豚类的案例也屈指可数。淇淇能存活近23 年,是一个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生命奇迹。

白鱀豚江江的标本

科技能否让白鱀豚重现

淇淇之后,白鱀豚再未被确认现身。随着长江生态的恶化,这个物种走向了功能性灭绝。但科技的发展,尤其是基因技术与生态修复的结合,能否为物种保护带来新的想象空间?

目前,科学家已保存了白鱀豚的基因样本,为未来的生物技术介入保留了可能。理论上,通过克隆或基因编辑,结合近缘物种代孕,或许能在实验室中“复活”白鱀豚。

然而,这不仅是技术挑战,更是伦理与生态学的复杂命题:即使个体重现,它们能否适应已经剧变的长江?没有完整的种群与社会结构,它们能否真正“归来”?

更现实的路径或许是:以白鱀豚为镜,全力保护长江江豚等现存物种。通过十年禁渔、栖息地修复、航运管控等措施,重建健康的长江生态系统。只有这样,长江才能重新成为鲸豚的家园—— 无论是为了长江江豚,还是为了未来某一天,白鱀豚或其近缘物种有可能再次游弋于这条母亲河。

白鱀豚淇淇的标本

从淇淇到长江,我们能看到什么

白鱀豚为何走向功能性灭绝?淇淇和它的同类用生命为我们指出了原因:长江变了。水利工程切断了它们的洄游路线和栖息地,繁忙的航运带来噪声与碰撞威胁,过度捕捞让它们食物短缺,水质污染侵蚀着它们的健康……它们的消失,是长江生态系统恶化的一个尖锐警报。

淇淇虽然走了,但是它的故事不应是终点。它所引发的巨大关注,极大地推动了中国乃至世界的濒危物种保护事业。以它的名字命名的“淇淇”标本和研究成果,仍在教育着人们。它当年住过的白鱀豚馆,如今已成为长江江豚研究和保护的重要基地。长江十年禁渔等重大生态保护政策的实施,也让我们看到了修复母亲河的决心。

今天,我们可以看到长江江豚在江面上欢快跃起,那嘴角仿佛永远带着微笑。但在我们心里,应该永远为肤色青白、身姿优雅的“长江女神”留一个位置。记住淇淇,记住白鱀豚,不仅是为了怀念一个逝去的物种,更是为了警醒我们:每一个生命的消逝,都是自然界一次沉重的叹息。保护生物多样性,修复长江生态,是一场关乎未来、刻不容缓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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