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世界

5年前的12月26日，为长江生态量身定制的第一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在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四次会议表决通过，一系列强有力的保护措施随之进行。

为破解长江“无鱼”之困，我国更是在2021年实施了长达十年的全面禁渔。

在长江流域众多的水生珍稀物种里，中华鲟无疑是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位——它见过恐龙散步，听过编钟奏乐，游过唐宋诗词里的浪花，它是长江里的“鱼王”，堪称游动的“活化石”，也被誉为水中“大熊猫”。

可是如今在21世纪的人类剧本里，中华鲟成了需要紧急抢救的“濒危主角”。

它们的前途命运将走向何方？这场跨越数十年的“抢救”行动，成功了吗？

上海自然博物馆的中华鲟标本

来源：上海自然博物馆

鱼生危机！从“鱼王”到“濒危户”

姓名：中华鲟（江湖人称“长江鱼王”、水中“大熊猫”）

年龄：1.4亿岁（侏罗纪时期出道，妥妥的顶流）

体重：最大可达600公斤（相当于一头北极熊！）

特长：跨海长途洄游，单程3000公里起步，比人类马拉松选手还拼  

中华鲟，是陪伴中华民族母亲河长江亿万年的生物“活化石”，它见证了长江流域的变迁，也是在全世界现代工业文明进程中，一度陷入生存危机的物种之一。

一提到中华鲟，人们通常会第一时间联想到长江。但实际上，中华鲟一生中多数时间都是在大海中度过的，长江只是它们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产房”和“托儿所”。

每年的夏秋季节，生活在近海水域，已经性成熟的中华鲟，要洄游至江河上游——它的出生地产卵繁殖，游程达数千千米。

通常，它于9~10月抵达长江中游的湖北江段越冬。待到次年秋季（约9~11月），抵达金沙江下游，在水深和流速适宜的水底砾石质产卵场产下鱼卵。这些鱼卵沉入水底，黏附在砾石上，产卵后的成鱼立即返回大海进食以补充能量。

完成繁殖使命后，休整结束的中华鲟再次踏上“回家”的旅程。

孵化后的仔鱼顺流而下，捕食水生昆虫和其他小型无脊椎动物。经过约半年的漂泊，幼鱼抵达了它们的“幼儿园”——食物丰盛的长江口。

在这里，幼鱼一边大量捕食小虾、沙蚕等底栖无脊椎动物和舌鳎、虾虎鱼等小型底栖鱼类，一边适应海水的盐度、食物种类和其他环境变化。到了8月，从长江口“毕业”的幼鱼进入大海，直到十来年后的某个秋天再次踏上返回故乡产卵繁殖的旅程。

因为中华鲟性成熟周期极长，雄性通常需要9~18年，雌性则需要14~26年。但不管时隔多少年、历经何种千难万险，它最终都要洄游到故乡的江河里生儿育女。

正由于此，人们将“中华”二字冠以它的名字。

然而，进入现代以来，中华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其种群数量不断减少。据相关科研机构的监测研究，20世纪70年代，长江里的中华鲟繁殖群体有1万余尾，到了80年代，数量骤减为2176尾。进入21世纪，据2000年的监测，中华鲟的数量只有363尾了。到了2010年，数量仅有57尾……

刚刚孵化（上）、孵化后11天（中）和孵化后37天（下）的中华鲟

来源：上海自然博物馆

子三代“叩开”永续之门

面对中华鲟的生存危机，保护行动早已开始。

1982年，中华鲟人工繁殖保育的工作拉开帷幕。

1984年，中华鲟的人工繁殖首次获得成功，孵化出20万尾鱼苗。当时中华鲟人工繁殖的流程大致是这样的：在葛洲坝下捕捞成鱼，解剖出雄鱼的脑垂体制成含激素的垂体提取物注射给雌鱼用来催产，然后解剖雌鱼取出鱼卵，用雄鱼的精子人工授精后进行孵化。

用这种看似简单的方法，研究人员硬是用19尾雌鱼繁殖出77.7万尾鱼苗放归长江。

2006年，水工程生态研究所与中华鲟研究所合作开展中华鲟全人工繁殖（即用人工繁殖的个体代替野捕个体作为亲本）研究，通过调控养殖温度等手段促进生殖腺发育成熟，之后进行催产和人工授精。

2009年，第一尾全人工繁殖的中华鲟仔鱼破卵而出，实现了在人工养殖条件下完成中华鲟的整个生命周期的目标，保证了这个物种免于完全灭绝。

然而，中华鲟人工种群子一代平均年龄已超17岁，预计在未来7~8年内将逐渐退出繁殖主力。如果不能在它们“退休”前，让子二代顺利接棒繁育出子三代，人工种群将面临“断档”危机。

要想“生”，必先“熟”，如何让子二代性腺发育成熟，是赢得这场“存续之战”。

科研团队从数千尾子二代群体中优中选优，挑选出体格强健、发育良好的“种子选手”。再通过精准调控光照、水流、水温和营养，在水池里复刻野生种群从大海洄游到长江繁育的时空转换过程，成功诱导子二代的感官体验，促使其性腺发育成熟。

2025年，捷报传来：科研团队精准捕捉到了仅有短短几天的“黄金繁殖窗口”，对发育成熟的亲鱼实施人工催产。为了最大限度丰富遗传多样性，并确保受精率达到目标值，科研人员大胆创新，采取了“一雌两雄”的科学配对方案。

这种方案使鱼卵受精率很高，获得了超过11万尾健康活泼的子三代中华鲟鱼苗。这是全球首次实现中华鲟的“全人工三代繁殖”，标志着今后可不依靠野生亲鱼即可实现中华鲟持续保种和规模化繁育。

中华鲟种群复兴的曙光，已然初现。

子三代中华鲟鱼卵正在出苗

来源：三峡集团国家工程中心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gū）濊濊（huòhuò），鳣（zhān）鲔（wěi）发发（bōbō）。”《诗经》中描绘的鲟鱼成群的壮丽景象，是中华民族千年的生态记忆。

在长江大保护和中华鲟繁育与放流持续进行的背景下，希望在未来的某一个初秋，成群结队的中华鲟能像它们的祖先那样，浩浩荡荡溯游而上，让这条跨越亿年的珍贵血脉，在母亲河中永远澎湃涌动。

小贴士：

施罛（gū）濊濊（huò huò）：意为撒开大网，入水濊濊有声。

鳣（zhān）鲔（wěi）发发（bōbō）：指鳇鱼和鲟鱼在网中活蹦乱跳、啪啪作响。

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这句诗生动描绘了古代黄河水域鱼类繁盛、渔捕活跃的生态场景。

参考文献：

[1]何亮.我国首批全人工繁育子三代中华鲟诞生[N].科技日报,2025-12-11(008).

[2]10万尾中华鲟放归长江 看“水中国宝”如何养大[J].科学大观园,2025(11).

供稿单位：重庆陆海传媒有限公司电脑报出版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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